“中国文字记录的一个重大特点,便是它独有的持久性和延续性。这一特点使得世界上一个有创造性的远古文化,得以继继绳绳,绵延至今。中国文字除了一般文字通有的音、义以外,还有其特殊的形体,这种具有特殊形体的文字,超越了时间上的变化和空间上的限制,团结了中华民族,更造成了世界上一个最伟大的文化整体。”半个多世纪前,中国书籍史、印刷史专家钱存训在其专著《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中如此写道。
中国古代的书籍和文字记录的多彩多姿、源远流长,是中国民族精神之所寄,也是世界文明中特有的奇迹。然而,近现代以来,汉字作为非字母文字,在技术语言现代化的过程中遭遇了来自字母文字中心主义的重重阻碍。汉字是如何突围的?这段历程在近日首次出版中译本的2018年费正清奖获奖作品《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中得到呈现。从由东方出版中心推出六十周年纪念版的《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到由广西师大出版社“新民说”首次引进与中文世界读者见面的《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两本近期面世的新书中,足见汉字精神之生生不息。
“在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期,最多人使用的文字,是汉字!在最广大地域使用的文字,是汉字!被使用最长久的文字,是汉字!表现最多种语言的文字,是汉字!蕴藏书籍最丰富的文字,也是汉字!”日本京都大学荣誉教授平冈武夫评点《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这部著述不仅引用文献与实物对证,追源出土最古书写的文物,也追寻其后各时代汉字流变之踪迹。可以说这是一部由殷墟到敦煌这重要时代整个汉字书写的全部历史。它是继续成长的一部幸运的书,也是蕴含生命的书。”
![]()
▲《世纪文库·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2006年4月1日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作者:钱存训
《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上起殷商——今日所见最早的中国文字,下迄唐初,揭示了中国文字记录的丰富、延续和普遍性是世界文化史上所独具的特色。历史学家许倬云认为,“这书是西文著述中至今唯一有系统介绍印刷发明前中国文字记载方式的书籍,可说凡是中国先民曾经著过一笔一画的东西莫不讨论到了。以印刷术之发明为断代标准,是一个真知灼见的决定。”
钱存训梳理的中国文字史以印刷术的发明为界,到了近现代,具有特殊形体的汉字在机械面前遭遇挑战。多年深耕中国历史研究的美国斯坦福大学历史系教授墨磊宁所著的《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从“中文打字法”百年来在全球的尴尬处境入手,还原中文打字机的发明历程,分析其背后牵动的社会文化史。
![]()
▲《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美]墨磊宁著张朋亮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1
人们很少会去思考在电脑和输入法诞生之前的机械时代,要如何把汉字搬上键盘?如果存在“中文打字机”,它可能依据什么技术原理,采取什么实现形式?它会拥有怎样的面貌,发出怎样的声音?透过中文打字机发明过程中遭遇的种种挑战,墨磊宁揭示出汉字作为非字母文字与字母文字之间横亘的技术鸿沟,进而论述了汉字的内在属性。
为《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中文版撰写序言的艺术家徐冰提到,汉字方块书写的特别,左右了中国文化的独特内涵。由于方块字的整齐,中国人看重对称的美感,就有了对仗、律诗,以及中文写作的独有魅力。汉字音、意、形的丰富关系,使中文写作与阅读成为一种多维的体验。由于中文众多的字符,使每一个开始接受教育的人,都要用几年时间摹写几千个字形,这使中国形成了特有的文化。
自美国传教士谢卫楼发明第一台中文打字机起,众多中国工程师、语言学家、企业家、语言改革者以及日常实践者前赴后继投身于中文打字机的发明事业,作家林语堂也是其中一分子。他发明了第一台具备打字机键盘的中文打字机——明快打字机,通过将打字过程转化为搜索过程,从根本上改变了机械书写的运作方式,在历史上首次将“搜索”与“书写”结合起来,预告了如今被称为“输入”的人机交互模式。






沪公网安备31011502404119